他不再去觀察自己手臂上的傷,身體靠坐在床頭,團起他的手腳,頭靠著膝蓋,整個人縮坐在角落。
就好像他小時候被帶回唐家,唐家的大人們喜歡懲罰的將他關到幽暗的雜物房里嚇唬他,他不哭不鬧,而是找了一個角落,自己安靜的團起身子坐靠在那里。
那些人都說他是怪胎,他們怒罵他為什么不會哭,他越不哭那些大人們就越發(fā)生氣。
他們喜歡拿柳枝的藤條邊抽打他,藤條抽帶肉身上,啪啪的聲音,似乎能讓這些人更加的刺激叫囂,但唐聿依舊不哭,站在原地,受著挨打。
他們下手卻越來越重,臉色變得愈發(fā)猙獰。
直到他傷重了,直到他弱小的身子頂不過去,他暈迷倒地。
喬小鯉以前總是氣罵著他很蠢,被人打了不知道跑,就像柱子一樣原地站著,太傻。她不理解他的想法,他很想抗爭的,只是他抗爭的方式并沒有喬小鯉那么勇敢,她不喜歡就會直接說出來,他不可以,因為沒有人會在意他的心情。
即使是年紀幼小,他心里很清楚,他唯一的抗爭方式只有跟自己對抗,他時常想著,或許哪一天這些人能將他打死了,死亡對于他來說從來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。
而喬小鯉卻喜歡拖拽的他到處瘋跑,他不愿意地,但她真的很兇。
在幼稚園的時候,她挑食,不喜歡吃的胡蘿卜就使勁往他碗里倒。
在她外公家里時,她一腳踹著客廳的鋼琴,她說,‘我今年的生日禮物就是我家的鋼琴被人偷了,我就不用再學琴了。小柱子,你能幫我實現(xiàn)這個愿望嗎?’
‘小柱子啊,我媽咪好像太不喜歡我,你快幫我想想辦法。我覺得我已經(jīng)很乖了,為什么她不喜歡我?!?/p>
‘小柱子你這么聰明,你不要生病啦,快點好起來,班導要布置了好多作業(yè),我不會做。’
唐聿腦子里閃過非常多的記憶,就像有些人瀕死之前會回憶自己的生前一樣。
他回憶最多的是他與喬小鯉童年那段時光,有些孩子對自己童年早已經(jīng)遺忘,他唯一一次感謝自己的天資聰敏過目不忘,那一段是他唯一活過的證據(jù)。
正如,他小小的年紀被人遺留在一個幽暗封閉的空間內(nèi),全世界都對他懷著惡意,但突然那殘破的鐵門打開,光亮透了進來,那個穿著紅色洋裙子的小女孩,氣喘地沖了進來,大喊,“喂,小柱子你還活著嗎?”
他對活著沒什么定義,喬小鯉想讓他活著,不然她會哭的。
唐聿徹底昏迷了過去,就像他小時候被人虐打,強撐著,直到他身子再也承受不住,沉沉地闔眼倒下。
床頭的燈很微弱,照在他的臉上,依舊俊美的臉龐,一雙驚艷的藍色眼瞳已經(jīng)緊緊闔上,立體的五官,白凈的肌膚,透著一絲蒼白,臉龐就像沒有血色一樣,蒼白地透明,而他的薄唇卻有些泛紫。
他側倒在床上,很安靜,空氣像是凝滯,像是散發(fā)著一股死亡的氣息。
這里靜的仿佛連他的呼吸都快要沒有了,似乎這個空間里只有死物,沒有活人。
他闔著眼,即使他手臂上的傷化膿嚴重,唇色泛紫,但他臉龐依舊非常平靜,像熟睡著很安詳。,content_num